迅雷风烈必变。
是说人在大雷雨来临之际,一定要愀然变色,正襟危坐着等待它结束。
郑玄曰:敬天之怒。风疾雷为烈。正义:迅烈二文本通称。故注互言之……。
这里当然不是在说正义对郑玄的委屈回护,风日和静的时候必然没有这么深的感受。只有到大雷雨降至,天地夐然变色,刚刚还明亮的天空转瞬翻成赭铁沉铅,重重压将下来,直贴地面。哪里都无法呼吸。八荒都寂静了,到处一片昏黄暧昧,分不清方向,像是天地未开时,有什么细微的骚动却在凝重深处隐隐翻滚,气息从遥远方传来,一切都归于未知。末日之景,诸神黄昏。突然一道闪电劈开苍穹,隆声震耳。雨点大颗大颗降落。
迅雷风烈必变。
这是古人对于天地的敬畏,作为自身与自然系联的纽带。季节与天气的变化都是神圣的,大雷雨时刻更是让人想到很多,上苍为何发怒,如何发怒,怎样息怒,随之反躬省戒。直到现在,无论我们已经离自然多么远,因雷声而惊慌失措的人总是存在。然而无论天地因何变色,我们都要抑制住各种恐惧,焦躁不安,甚至失魂落魄的情绪,整理容颜,肃穆以待,直到大风雨过去,天地重新放晴。
王藻:若有疾风迅雷甚雨,則必变,虽夜必兴,衣服冠而坐。
什么也看不到,人们却开始奔跑。雨点稀疏而沉重,砸到头上痛楚明晰。渐渐,灰白的水泥地像是起了滚油煎水,沸腾的灼花之下谁也没有立足之地。嗞啦嗞啦的响声中光影弥散,所有高楼消失在迷雾里,惟独草木清晰起来。
我想我的喜悦一定像豪斯童话里圆规匠听恐怖故事一样,一面听着雨滴滴答滴答打在瓦上,自己却在干燥的床上睡得暖和。然而也会抑制不住某种想要跑出去的冲动。
这是我的迅雷风烈,或许与许多人不同,又与某些人相同。
我在一年之中,也有一次或两次,成为孔子移动学团中的一分子,做他的一个好学生,我以我自己的方式正襟危坐,躲在衣冠严肃的孔子师表的背后,让雷鸣击体,让烈风攻心!……我会看到,只有在雷光奔驰之时才能看到的旌旗连连!
这是属于井上靖的胸襟气概。迅雷风烈这四个字在他的著作里从不罕见,《孔子》的结尾,《旁观者》之部,《星阑干》之部,它简直就是除了天命以外井上靖对《论语》最深的感受,与他风林火山般的小说相对照,豪迈之情显见。然而,让我不得不更加在意的,却是他在《旁观者》里的另一段话:
坐在厚厚土墙的仓房二楼小窗之畔,不倦而认真的凝视着窗外的异常现象——石榴树枝的飞舞,屋脊洋铁皮的跳跃。不仅是端正的坐着,连衣冠都摆正了的幼小的我呆在那里。祖母一个人,在等待着这样来做的我。在承接漏下来的雨水的水盆、水筒和铁锅之间,祖母一个人,在我的背后等待着我。
这是属于井上靖的温暖情怀。尽管我不看好它的翻译。
附考古纪游(乔迁)与 井上靖文集(郑民钦)的对比:
烈烈的雨,烈烈的雷鸣,烈烈的电光 vs暴雨!惊雷!闪电!
让迅雷烈风打着我们的“面”,打着我们的“心”vs让迅雷烈风“洗涤心灵”
读到的第一篇井上靖文章,来自高中一本散文选。那豪迈酣畅又有些悲壮的痛快感觉现在还记得,不过一直忘了作者,这学期翻井上靖突然想起来莫不就是他写的,仔细找找,果然啊。可见那时的记性还是好的。(貌似我看的屈指可数的散文印象深刻大都是那本书里的,叫什么名字啊,那时的选本真好)
海·沙漠
这里是亚洲内陆的正中,以东西南北算,无论从哪时来这儿都是离海最远的地带。部落里的人们谁也不知道什么是海,但是他们都好象对一生中所没见过的叫做海的东西抱着什么反感似的。
喝着酒,唱着这样的歌:“太古的时候,这里曾经是海洋,魔鬼般的海逃走了,这里变成了美丽的大沙漠……”月夜,回荡在沙漠四周的歌声既艳美又哀伤。那昂扬的歌里也不知怎的总有一种高呼胜利的味道,唱的好象是和海搏斗的凯歌似的,不能说那歌里唱的全都是些荒诞无稽的事。
据最近的地质学报告,从塔克拉玛干沙漠的那些贝壳的油粉混杂的沙质中可以探测,这里曾经是太古时代的湖底。这里的过去即使不是海洋的话,那也是个很大的湖。
千寻百度 烈风迅雷















